
宽窄巷里的惊鸿一面配资门户论坛
入夏的成都总裹着一股温润的烟火气,青石板路被晒得暖融融的,风里飘着糖油果子的甜香和盖碗茶的清苦。我攥着半杯冰粉,踩着人字拖在宽巷子里晃悠,本只是想找个阴凉地歇脚,却被巷尾那团攒动的人头绊住了脚步。
巷口的老茶摊
挤开人群才发现,那是个搭着青布棚的临时摊位,竹椅木桌摆得整整齐齐,摊主是个穿藏青布衫的老爷子,鬓角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转着的铜茶漏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小伙子,坐?”老爷子抬眼冲我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,“刚泡的碧潭飘雪,解解暑气。”我刚要推辞,却被他拉着按在了竹椅上。茶碗盖轻轻一磕,白汽裹着茶香漫出来,我刚呷了一口,就听见棚子后面传来一阵轻响。
“张师傅,今儿的家伙事儿都带齐了没?”老爷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棚子后面传来“咚咚”的脚步声,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老人走了出来。他个子不高,背却挺得笔直,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,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盒,盒面上描着金线缠枝莲,看着就不像寻常物件。
变脸的老艺人
“这位是我老友,陈师傅,”老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他今儿高兴,给咱露一手。
”
陈师傅没说话,只是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的瞬间,周围的喧闹都静了下来。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多张脸谱,红的赤胆忠心,黑的刚正不阿,白的奸猾狡诈,每一张都画得细致入微,连鬓角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他先是对着我微微躬身,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折扇,“小友莫怕,只是个小玩意儿。”话音刚落,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遮住了半张脸,再落下时,原本的白面书生模样竟变成了红脸关公,丹凤眼卧蚕眉,活脱脱从戏文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,我攥着茶碗的手都紧了。陈师傅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股行云流水的劲儿,折扇每一次开合,脸上的脸谱就换一次,从关公到张飞,从曹操到哪吒,连变脸时的眼神、手势都跟着脸谱变化,活脱脱是戏台上的名角。
“这变脸可不是光靠手艺,”老爷子在一旁给我解释,“陈师傅练这个快四十年了,年轻时候在戏班跑龙套,后来戏班散了,就带着家伙事儿走街串巷,就为了让更多人看看咱们川剧的好东西。
”
我正听得入神,陈师傅突然停了下来,他走到我面前,将折扇递到我手里,“小友,试试?”我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,“我不行,我不行。”
“怕啥?”陈师傅笑了,伸手按住我的肩膀,“这玩意儿不难,就是手快眼快。”他握着我的手,轻轻晃了晃折扇,“你看,遮脸的时候要快,别让别人看见里面的机关。”我学着他的样子,把折扇挡在脸上,只听见“唰”的一声,再拿开时,脸上竟多了一张青面獠牙的脸谱。
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,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手里的折扇还带着陈师傅的温度,那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,这宽窄巷里的烟火气,比任何景点都动人。
藏在脸谱里的温度
陈师傅换完最后一张脸谱,摘下脸上的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。我递给他一杯冰茶,他接过喝了一口,抹了抹嘴,“谢谢小伙子,好久没这么畅快了。”
“您这手艺,为啥不去大剧场表演啊?”我忍不住问,“那里人多,还能赚不少钱。”
陈师傅笑了笑,指了指身边的老爷子,“我跟老张当年都是戏班的,那时候剧场里坐满了人,大家都爱听川剧,爱看变脸。
后来戏班散了,剧场也少了,我就出来走街串巷,不是为了赚钱,就是想让年轻人知道,咱们老祖宗的东西,不能丢。”
他打开木盒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脸谱,“你看这脸谱,每一笔都有讲究,红脸代表忠义,黑脸代表正直,白脸代表奸邪,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刷短视频,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来看一场川剧,我出来表演,就是想让他们知道,咱们中国的传统文化,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意思多了。”
太阳渐渐西斜,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。我付了茶钱,陈师傅却执意不肯收,“今天能遇上你这样的年轻人,是我的福气。”他说着,从木盒里拿出一张小巧的脸谱,塞进我手里,“这个送给你,留个纪念。”
我攥着那张脸谱,上面的关公眉眼凌厉,却透着一股正气。走到巷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,陈师傅和老爷子正收拾着家伙事儿,青布棚下的竹椅还留着余温,风里又飘来了糖油果子的甜香。
后来我去过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新奇的玩意儿,但再也没见过那样一场变脸。不是因为它有多华丽,而是因为在那一张张脸谱后面,藏着一个老人对传统文化的坚守,藏着成都这座城市最动人的烟火气。
那天的宽窄巷,没有网红打卡点的拥挤,没有商业店铺的喧嚣配资门户论坛,只有一个老艺人,和一群愿意停下来听他讲故事的人。而我,成了那个最幸运的听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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